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

2019-04-15 13:36

  彭州市军乐镇黑龙社区14岁少女芳芳被亲生父亲刘启宽侮辱并砍杀,本报的报道引起众多热心读者强烈关注。在读者帮助和医院的精心治疗下,芳芳目前病情稳定。前日,刘启宽被当地警方抓获,昨日被正式刑拘。对于砍杀女儿一事,他竟声称“不后悔”。

  刘启宽为何如此冷漠?他和芳芳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?记者走访了刘启宽的邻居和亲人。

  知情者介绍,上周六,刘启宽曾经在自家附近出现过,但等警方赶来时,他已不见踪影。前日下午4时左右,群众发现刘启宽藏匿于川西大桥桥下,这次,他被警方抓获。

  昨日中午12时,刘启宽穿着彭州市看守所的衣服,戴着手铐,左手包扎着纱布,被警方带回事发现场。他个子高高的,又瘦又黑,没有穿鞋,始终低头不语。就在刘启宽指认现场的时候,其哥哥刘启保也回来了。两兄弟对望一眼后,都匆匆把视线移向别处。

  邻居们站在刘启宽家门外几十米处,冷冷地观望着,并不时发表议论。“这个人平时就游手好闲,还有点小偷小摸的习惯……”邻居说,刘家的地大部分都是荒的,刘启宽根本不会管家里的地,都是其兄刘启保在种。看到刘启宽戴着手铐,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“大快人心”的感慨:“他这种人,就要抓起走,判的时间越长越好。”刘启宽并不理会邻居们的议论,他一直低着头。

  “将女儿砍杀至重伤,你后不后悔?”“不后悔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刘启宽表情镇定,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。

  “你为什么要砍杀亲生女儿呢?”记者追问。他没有抬头,冷冷地吐出三个字:“她说话……”之后,他再次陷入沉默中。

  目前,芳芳已被医院转至单人病房内。病房里堆着好心人送来的鲜花、水果、零食和布娃娃。昨日记者见到她时,她正在玩手机游戏,腿发热了,刘俊慧就小心地抬起来给她擦汗。对于芳芳来说,这是她14年来从没有享受过的待遇。得知刘启宽被抓住后,芳芳说:“希望他再也不要放出来了”。

  “这个星期,我还梦见了他两次。”芳芳不愿意把刘启宽叫“爸爸”,她的情绪有点激动,难受地咳嗽着。第一次的梦境芳芳已经忘了,第二次她记忆犹新:“我梦见他使劲地打我,我在梦里被吓哭了。”

  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他也对我们好过。”芳芳说,童年留给她最美好的记忆是,刘启宽在傍晚坐在门边给他们姐弟俩讲少年张三丰的故事。刘启宽还曾对芳芳说:“你妈喜欢你弟弟多一些,她打你爸爸就保护你。”但芳芳长到七八岁的时候,曾经说要保护她的爸爸却天天打人,把妈妈也打跑了。

  “就是的,他一喝酒就打人。”兵兵站在病床边,大声地附和着。在学校,姐弟俩经常被同学欺负,“因为我们没妈,是孤儿。”

  “我巴不得他早点被抓起来,我们母子才有好日子过。”刘俊慧恨恨地说,“最好多判他几十年。”得知刘启宽在外逃亡9天,已经饿得不成人样时,刘俊慧的声音小了些,“我们耍了一年的朋友,耍朋友的时候,他还是对我多好的,啥子都依到我。他脾气暴躁,要打人,但每次打了我的第二天就来给我认错。”刘俊慧认为是自己当年心太软,才酿成今天的大错。

  下午1点30分左右,在几名警察的看护下,刘启宽来到彭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受伤的左手。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,刘俊慧决定再见丈夫一面。“我们8年没见面了,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”说完,她忍不住哭了。

  刘俊慧独身一人走向丈夫乘坐的警车。离警车还有10余米远时,她突然双手掩面,泪水从指缝里涌出。稍微控制了情绪后,她用手将脸上的泪水抹干,再次向警车走去。民警拒绝了刘俊慧和丈夫谈话的要求。刘俊慧转过身去,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。

  就在刘俊慧转身离开的瞬间,一直仰躺在座位上的刘启宽,突然坐直了身子望了望刘俊慧。但很快,他再次将身子埋进车里面。

  医生介绍,芳芳的病情恢复得很好,肺部扩展也很顺利,已经将她身上的呼吸管取下,目前正在观察中。

  刘俊慧一再提出要将芳芳带走,但芳芳选择留在大伯刘启保的身边:“我要和大伯一起,平时帮他干点活,照顾他。”对于女儿的决定,刘俊慧无奈地说:“以后多抽点时间回来看她吧。”

  目前,芳芳已收到2万余元爱心捐款,8000多元已支付医疗费用。7月7日,当地政府出面,为芳芳设立了个人账户,剩余1.8万元爱心捐款已被存入账户中。

  黑龙社区主任胡家蓉说,爱心账户是用刘启保的身份证开的,密码由刘俊慧输入。银行卡由刘启保保管,以后要用钱,刘启保和刘俊慧两人先统一意见,再告知社区,以防爱心捐款使用不当。芳芳以后的生活费用,可以通过民政部门来解决。

  黑龙社区主任胡家蓉回忆,上世纪90年代初,刘启宽就因为偷盗电线被劳改。劳改完后,他一直东游西荡,很少在家。芳芳姐弟一直跟着刘启保生活。刘启保是当地低保户,除了种地外每月只有50元低保金,生活极为拮据。芳芳被社区安排在板房区养老院内居住时,中午吃饭时她甚至舍不得吃肉,而是将肉包起来。芳芳说,只有每个月领低保金以后,一家人才有机会吃点肉,她打算把肉给大伯带回去。

  刘启宽长年在外,渐渐与子女生疏。回家后,他又常常对子女拳打脚踢,连邻居也常常对芳芳姐弟暗示,真正养大他们的人是刘启保,年幼的芳芳姐弟也渐渐对父亲充满恨意。

  让胡家蓉记忆犹新的是,芳芳在板房区居住的时候,刘启宽竟然要求社区给他写下保证书,保证芳芳不出任何意外。“他把他作为监护人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”这件事,让胡家蓉认定刘启宽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父亲。

  刘启宽乘坐警车离去时,刘启保一直站在原地看着,直到警车在视线中完全消失。空空的路上,苍老的刘启保步履蹒跚:“他跑了几天,身上没有揣钱,简直饿瘦了。”刘启保自顾自地叹息着,他说弟弟是罪有应得,却又忍不住一再地询问:“他不会被枪毙嘛?”

  刘启保说,刘启宽只读过小学三年级,没有什么文化,脾气也很古怪,但他并非没有养育子女。刘俊慧跑了以后,刘启宽长年在外打工,时不时还要寄钱回家。“上次他出去20多天,还寄了500元回家。他又挣得到好多钱呢?他总要留点自己生活。”刘启保说,光靠自己的低保和种地的收入,是不可能养活芳芳姐弟的。而且,刘启宽也给子女买过衣服。

  刘启保说,其实芳芳当晚激怒刘启宽的那句话是:“我不是你养大的,我是大伯养大的!”同样的话芳芳姐弟也并非第一次对刘启宽说。每次说这样的话,芳芳姐弟都会被打,越打两人对刘启宽的恨意越深。而刘启保认为,这句话刘启宽“肯定听心寒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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